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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侠不忏悔录(二)

 

我的金庸

 

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,再加上短篇<<越女剑>>,金大侠这十五部作品,曾经由好事者倪匡作了一个排名。有兴趣者可以去翻一番,挺有意思的一篇东西。我就不搞这些噱头了。

 

对金庸作品的评价,总的说来,我同意倪匡的说法,金大侠的长篇比中短篇好,晚期作品比早期的好。大侠本人也说过晚期作品比早期的好这样的话。<<鹿鼎记>>是大侠的洗手之作,倪匡为了拍马屁,就把<<鹿鼎记>>排在倪氏排行榜的第一位。有独立判断力的读者应该能清楚地看到,<<鹿鼎记>>是一部完全不同于金庸其他作品的创作,以本人的性情中人标准判断,<<鹿鼎记>>是否是武侠都比较难说。

 

十五部作品中我将在这里评述一番的有以下七部

 

<<飞狐外传>>

<<雪山飞狐>>

<<连城诀>>

<<天龙八部>>

<<笑傲江湖>>

<<神雕侠侣>>

<<倚天屠龙记>>

 

在我不打算评论的八部作品里,<<书剑恩仇录>><<碧血剑>>是因为写得不太好.当然,金庸的不好的作品,在别人那里仍然是上品,不过和他的其他作品比较,这两部有点不堪入目的意思.

 

<<白马啸西风>>,<<鸳鸯刀>>,<<越女剑>>这三部作品,实在是短了一点,人物都没有展开,故事就结束了.按照我的性情中人的标准,没有太多好说的.

 

<<鹿鼎记>>是好书,但是它是一部反武侠小说.主人公大清国一等公韦爵爷小宝,除了在不出卖朋友这点上有所坚持外,基本上就是一个机会主义者,把他和金庸作品中真正的痴男痴女放在一起,我们可以看到,一口气娶了七位太太的小宝,非常地清醒.

 

我其实蛮喜欢看<<侠客行>>,虽然它的篇幅不长.曾经很喜欢阿绣.感觉阿绣是典型的南方小姑娘,聪慧羞涩,非常替别人着想.我见犹怜的类型.但是印象最深的还是黑白双剑石清夫妇.特别是石夫人的爱子之心.在下暂时没有孩子,但是已经深深地体会到父母养育子女的不易.父母亲对子女的关爱是没有条件的.父母的深恩,是我们做子女的永远都没有办法报答的.石夫人对石破天,石中玉的母亲之爱,体现了父母对子女的痴.但是整个作品的主线,并不是石清夫妇,所以我就不再单单对<<侠客行>>多作评述了.

 

各位看官可能觉得很奇怪,<<射雕英雄传>>是金氏武侠中知名度很高的作品,为什么在下不发表看法呢.在下并没有反大众娱乐的意思,大家觉得好的东西,我常常也觉得好,不过没有办法,这部<<射雕英雄传>>不在令我非常感动的金氏作品之内.

 

<<射雕英雄传>>女主人公黄帮主黄蓉,是天下第一聪明女生,会做一手好菜,曾用厨艺来帮男朋友郭靖寻机学一流武功降龙十八掌.她能设计以巨石砸断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欧阳克的腿,又能在欧阳锋的胁迫下以潮水之力把他救活.跟蓉儿在一起,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.

 

现代社会里,娶到黄蓉这样的太太无疑是很多男人的梦想.下得厨房,出得厅堂.又有天下武学宗师做老丈人,无疑能够少奋斗二十年”.黄蓉的帮夫才华有目共睹.说到这里,很多男士恐怕已经下定决心,即使黄蓉的身材象老母猪,也要娶回家来,可是偏偏黄姑娘又是天下第一美女.

 

公平地讲, 黄蓉对郭靖是痴的.以黄蓉的条件,没有必要非要跟着傻小子郭靖.但是那痴是发生在对郭靖考察多次,确信傻郭靖对她是真心之后.郭靖对黄蓉算得上痴,但那是他本性使然.我们的男主人公郭靖是公认的侠之大者”,言出必行,童叟无欺.跟令狐冲,杨过那种明明是聪明人,突然痴将起来的那种情形,是不太一样的.

 

<<飞狐外传>>

 

<<飞狐外传>>讲得是发生在<<雪山飞狐>>之前的故事,但是却创作在<<雪山飞狐>>之后。有点象现在的<<星战前传>><<雪山飞狐>>是中篇,<<飞狐外传>>算是短长篇。我个人却喜欢前者多一些。

 

 <<飞狐外传>>的故事,基本上就是商家堡,凤天南,苗人凤战田归农,天下掌门人大会这几个情节。主人公胡斐,是金大侠本人点名比较喜欢的主人公之一。在这个人物上,大侠想突出一点的是他的侠义,为了对素不相识的钟阿四的一个承诺,胡斐可以不惜让自己钟情的姑娘吃瘪。现实中恋爱,这么作确实难度比较大,但是也不失为一个考验女方的方法。

 

胡斐当然具备了很多武侠男主人公的优点,武功人品,可爱度都不低,但是青涩了一点,毕竟年龄还小,会在恋爱中以貌取人,去喜欢袁紫衣。袁小姐长相,声音,武功,甚至会打扮的程度,都属上乘,又比较活泼开朗,胡斐情窦初开,哪里见过这样的姑娘? 一见之下,已经初步倾心,再加上对方神秘兮兮,对他又没有太大的意思,如此具有挑战性的姑娘,小胡自然就要一头栽进去了。

 

以在下的浅见,整个<<飞狐外传>>中最耀眼的人物,乃是所有金庸作品女主人公中长相最普通的程灵素。程灵素对胡斐的情义,当然是爱情,但是又已经超越了爱情,而成为亲情。眼看着情郎已经钟情别人,要认自己为义妹(人世间比这惨的事情,恐怕不多了吧) ,却仍然守在他的身边。这个粗枝大叶的义兄,没有了义妹,恐怕已经死了十次八次。

 

对程灵素尤其残酷的是,她是一个心思精密的女生,观察力强,心思敏锐,正因为这样,她早就明白胡斐永远成不了自己的情人。正因为这样,她伤得更深。她能易容,却易不了一颗爱胡斐的痴心,她提醒,帮助胡斐躲过一个个陷阱,叮嘱他不要和人动手,最后用自己的命去换胡斐的命。人世间,哪里还有比这更深的情? 整个金庸武侠世界(痴男痴女的世界),除了阿朱对萧峰,还有谁这么痴的? 男人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? 此时的胡斐,只是个初涉爱情的男孩子罢了,却遇上了情如江海命如丝的程灵素。

 

情歌圣手王铁匠唱得好:

 

      “小妹子对情郎——恩情深,

      你莫负了妹子——一段情,

      你见了她面时——要待她好,

      你不见她面时——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

 

人也去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? 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苦了我们的二妹。

 

 

<<雪山飞狐>>

 

这是一部金大侠对创作手法进行了大胆尝试的一部作品。情节结构上,有<<罗生门>>的影子。(本人没有对黑泽明这部作品的年代和<<雪山飞狐>>的创作年代进行考证比较,不过相信是金大侠借鉴的可能性大一些。) 结尾上,又是一个Open Ending--胡斐对苗人凤的这一刀有没有砍下去? 广大金迷流着口水等了半天,金庸还是让大家自己去想. 小说的大部份都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高峰上,听故事中的人物讲多年前的一段脍炙人口的故事。这些都是金庸的新尝试。

 

我很喜欢这些尝试。比如在玉笔锋上讲故事,感觉象很久以前读的阿加莎。克里斯蒂。胡斐的这一刀,越到年长以后越喜欢这样的设计。

 

但是我最喜欢的是胡斐和苗若兰真情告白,定下终身的那一段。(读过我上一篇blog的朋友,应该明白我说的是哪一段)

 

我一向以为古人比我们要重情。原因有两个。一个是古代没有那么多物质诱惑和娱乐方式,人民的生活比较简单。还有就是古人联系不便,珍惜相处的时光和缘分。古人的分别比我们要痛苦很多。从上海到南京这么近,在古代可能要走一个礼拜。没有电子邮件和电话,古人要跟亲人说上一句问候的话都要等半个月。难怪古人分别要相送十里,因为下次再要见面那么难。古人的诗句常常用月亮来与情人/亲人沟通,因为每个思念的夜晚,他们只能希望对方也在看着同一轮明月在思念自己。多情自古伤别离,更那堪冷落清秋节。古人的承诺都那么简单,因为不用多说,彼此都明白,但是又都很真诚和执着。中国各地的望夫石千千万万,都是一颗颗盼望的心在守着一个个承诺。去年看了章子怡演绎的<<我的父亲母亲>>中的青年母亲,觉得那份情是那么执着,那么感人,那么中国。

 

胡斐见到苗若兰之后不过一两个小时,就定下了终身。当然,两家的交情已非一朝一夕,但是两人似乎一直就在寻找对方。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 

但是就在这历经曲折的有情人相逢定下终身后不到一个时辰,胡斐就和苗若兰生命中另一个最重要的男人--她的父亲打遍天下无敌手苗人凤性命相扑在悬崖上。你死我活之际,胡斐这一刀要不要砍下去呢?

 

<<雪山飞狐>>还有一对不能不提的有情人就是胡一刀夫妇。在我心目当中,萧峰无可争议地是第一位大英雄。而金庸世界当中次一位的英雄,当属胡一刀。胡一刀粪土金钱,嫉恶如仇,但是对朋友和家人,却是披肝沥胆,推心置腹。跟生死相扑的对手苗人凤,可以抵足而眠,然后鼾声如雷。为苗人凤的一句话,连夜奔袭数百里,替他杀对头,好让他比武没有牵挂。为了爱情,可以视费尽心思找到的满洞的珠玉金银如无物。生死存亡之际,想到的只有妻儿。他这样对朋友,所以朋友会为他赴汤蹈火,敬重怀念他一辈子。他这样对妻子,所以妻子可以随时随他而去。做男人做到这样情深义重,真是男人之光。

 

在男人之光背后的女人胡太太,更是女中豪杰第一名。与胡一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武功高超倒还罢了,灭绝师太的武功也不低,但是胡太太见识之高,真是要愧死很多须眉。未比武之前,就知道关键在丈夫的心态,於是答应不殉情,留下照顾儿子,马上让胡一刀放下包袱,从容应战。初见苗人凤就看出他的为人,了解了他与商家的大仇后,也乘机要对方照顾襁褓中的胡斐。比武多日不分胜负之际,她却能看出苗人凤的破绽,助丈夫获胜。最后也是最重要的,是胡太太慧眼识男人,嫁了这么一位情深义重的大英雄,活在世上一日,胜于别人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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